《咏远有李》李咏 PDF电子书 免费 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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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22日00:00:03 评论浏览:1140 12082字阅读40分16秒

《咏远有李》李咏 PDF电子书 免费 下载

书籍介绍点评:

九年前,这本书刚出版时,李咏正立于风口浪尖,充满争议。才华与温情,都被世间浮华和喧嚣掩盖。九年后,斯人已逝,再次重温这部旧作,方才读出一个真真实实的他:“我属猴儿,自比为孙悟空。其实,孙悟空在德行上是有一些粗鄙的渣滓,恶作剧的叛逆——好比黄金未曾炼净。”希望读者通过这本书,重新认识这个承受过太多误解和偏见的男人。

央视著名主持人李咏,红极多年,风头不减,曾经发誓“不出书”,却在四十岁这年,决定高调推出自传。原因很简单,“就想在四十不惑的时候留点儿自己的东西。”
从恶童出世,到不羁少年,再到一个不甘认命的热血青年;从维系四年的初恋,到十七年后仍然完美的婚姻,再到父母之恩、为子之孝,还有对女儿的舐犊情深;从当年一脚“狗屎运”踏入央视,到远赴西藏的怀才不遇,再到《幸运52》的从天而降,《非常6 1》、《梦想中国》、《咏乐汇》的异军突起……
全书十余万字,四十岁的李咏道出了一切绕不开的经历、感悟、感恩,当然还有绕不开的痛苦和牢骚,让我们看到一个有血有肉的俗人李咏,永远一屁股坐在老百姓堆儿里,谁拽也不起来!

 

高中时我回到了乌鲁木齐。我不爱说话,自我封闭,绘画就是我与外界的交流。高一开学前,去学校领了新的教科书。两三天的工夫,课还没上,我已经给所有的语文课文都配好了插图。

每天放学回家,做完功课,我就在小本上画《三国演义》中的人物。人物按照“魏、蜀、吴”分类,公孙权、孙策、孙瑜、曹操、刘备、赵子龙、关羽、张飞……我甚至不需要参照,全凭想象,精细的白描手法。一页一个,一晚上能画四五个。

画完了,我把它拿去跟同学换邮票。一本二三十页的“三国人物”能换到一枚或一套很好的邮票,数不清我一共画过多少本。我并不懂集邮,到底值多少钱,无从考证,只是心爱换心爱罢了。后来才知道,也有值钱的,比如“全国山河一片红”。

我所在的乌鲁木齐铁三中是铁道部重点中学,也是全国重点。高一那年,我作为学生会宣传部长,联合校团委,发起、组织了一次铁路系统的黑板报大赛,规模覆盖数十所中小学,规格相当于整个乌鲁木齐市。当时的我,对各种绘画技法都有涉及,粉笔画尤其拽得厉害。

有三天的时间,我没有参加学校的运动会,一个人在一块长约4米的黑板上,照着一本画册,用白色粉笔勾画出人民英雄纪念碑基座上的浮雕作品之一——《五四运动》。操场上人声鼎沸,枪鸣炮响,高音喇叭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这一切于我只是遥远的背景,尽可充耳不闻。我的眼里只有线条、色块、明暗、凹凸,耳边只有六十多年前的那一天青年学生们在高喊口号,慷慨陈词。既不知道饿,也不觉得累……

我的作品不参加评选,只作为展示,几乎乌鲁木齐市所有学校的校长、主要领导,都来观摹这幅画,无不啧啧称奇。

各校参赛作品以照片形式寄来,经过评委会评分,颁奖大会上,由我来宣布获奖名单。

学校大门口的“着装守则”白纸黑字写着,男生不许留长发,教导主任拿着一把剪刀站在门口,违者就地处理。也不许穿喇叭裤、榔头鞋。可我就是这么副打扮——您要是让我现在回去换发型、换衣服、换鞋?我倒没问题,操场上那几百号参加活动的老师学生,只好麻烦他们等等了。

结果,当然没人把我怎么样。

长发、喇叭裤、紫红色大头皮鞋,我站在高高的领操台上宣布获奖名单。没错,我倨功自傲,我有恃无恐。但是那一刻,我体会到了何谓“宽容”,心中只有两个字:感激。

自从在黑板报大赛中小露锋芒,学校发现我是个“绘画奇才”。过了些日子,西北民族学院艺术系来新疆招生,教导主任热情地鼓捣我去面试。我稀里糊涂带着大量素描,一些水彩、水粉作品,以及一幅油画,去了他们的招生点。

西北民院的老师看了我的素描作品,赞不绝口,天生的油画家坯子,问我:“毕业证带了吗?”

“什么毕业证?”我一头雾水。

“你高三毕业没有毕业证吗?”

“我,我开学上高二。”

“我们这是大学,招高中毕业生,你高二来干吗?”老师大为光火,空欢喜一场。

一年多以后,临近高考,班主任老师建议我报考西安美术学院。

西安美院没有面试,只要求考生将相关作品邮寄过去,合格者直接进入复试。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个制度不严谨,给滥竽充数的人提供了方便,随便把谁的作品寄过去冒充一下不就行了吗?而复试只是考一些简单的常识,基本上起不到甄别人才的作用。最后一关,文化课考试,以我当时的成绩,一考一个准儿。

我挺“洁身自好”,不愿意和一群有可能“滥竽充数”的人混在一起。另一个使我犹豫的原因是郭鸿儒老师说过的一句话:“画画是讲究血统的。”我没有这个血统,未来能走多远,很难说。我冷静地考虑了几天,决定放弃美术专业。

这令很多关心我的老师大失所望,他们反复劝我,千万慎重,这可是本科文凭啊。可我没有改变主意。

一个画家就这样“夭折”了。

多年以后我又重新拾起画笔,是为了女儿。

女儿学画,我为她请了一个私人教师,教的都是中规中矩的东西。我在旁边看得兴起,没跟女儿商量,就当上了她的业余老师。

我给女儿上课,走的是“野路子”,不规律也不系统,全凭自己的经验和体会。她在幼儿园信笔涂鸦的作品我也都保留着,印象派、立体派,完全没有章法,随她发挥吧。

我喜欢让她边玩儿边学。一张白纸,我先把四个角折进去,告诉她绘画讲究留白,折进去的部分不可占用。然后问她:“你看到了什么?”

“公路、汽车。”

我把这两个词写在小黑板上。“还有什么?”

“山、水。”

我又写上,“还有呢?”

“还有好多人在摘樱桃。”

“你刚才说的这些,都叫元素。现在爸爸要把元素按远、中、近分开,然后……”

好的画作,贵在“栩栩如生”。当然,其中有技巧问题,有想象力问题,还有是否用心观察的问题。把看到的东西铺排有致地展现在纸上,对孩子来讲有难度。于是我先帮助她整合这些元素,区分开远中近、黑白灰,她再来画。画好以后,我在原图上修改。一边修改,一边给她讲什么叫“比例”,什么叫“构图”,什么叫“逻辑”。

“画画,不但要画你看到的,还要画你想到的,感受到的……”

仿佛时光倒流,我随女儿回到童年,回到自己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画乌纱帽的那个混沌初开的夜晚。

带女儿出去旅游,速写本和钢笔是我随身必备。在澳大利亚,我问她:“悉尼歌剧院像什么?”

“贝壳。”

“对。为什么像贝壳呢?”

“因为旁边是海。”

“对了,旁边有大海。”

一边吸引她注意力,我一边飞快地将悉尼歌剧院的轮廓勾勒下来。一定要快,因为女儿两分钟就不耐烦了,非拽着我走。所以我的速写本里充斥着各种“半成品”,晚上回去再对着照片完善。

我常和女儿一起翻看过去的速写本,边看边考试。

“法图麦,这是什么?”我指着其中一页问她。

“叹息桥。”她反应飞快。

“在哪里?”

“威尼斯。臭水沟!”

“那儿还有什么?”

“冈都拉!”

“这个呢?”

“嗯……延安。”亏她想得出来。

“胡说!再看看!”

“不知道。”她挠头。

“我带你去过,离中央电视台不远。”

“哦……好像叫天什么?”

“天坛?”我成心误导。

“胡说!”

“那是天什么?”

“想起来了,天宁寺!”

对话间,记忆翻波逐浪地涌起。画中的时日、心情、风景,甚至阳光和温度,一一重现。

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么?

陨落的“中国帕瓦罗蒂”

我的座右铭是“生命在于静止”,高中三年,从不参加学校的运动会。

高一,人家参加运动会,我自己在教室里画画。高二则是在广播室里播报各班来稿:“惊天枪后疾如飞,勇往直前不后退。高一(2)班运动员正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终点,加油,加油!”

选我念稿,可能是因为歌咏比赛的时候我唱过“战士双脚走天下,四渡赤水出奇兵”,那会儿都说我嗓子好。

运动会结束了,团委书记王浩找到我,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我跟王浩很熟,像是哥儿俩。

我跟着他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女老师,大约30岁。她看到我,挺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就是你要找的学生,叫李咏。”王浩介绍说。

“你好。”我懵懵地打了个招呼。

经她自我介绍,我才知道她是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姓刘。高中没有音乐课,所以我几乎没见过她。她曾在上海音乐学院师从花腔女高音歌唱家周小燕,学习美声唱法。她从广播里听到我的声音,觉得我是棵唱歌的好苗子。

“你的声音很好,愿意跟我学唱歌吗?”她望着我,满眼热切。

我却到后来才真正理解她的心境。一个唱过《卡门》、《蝴蝶夫人》的年轻女孩儿,师出名门的高材生,毕业后却分配到边疆的一所企业中学里当音乐老师,只能唱《茉莉花》、《纺织姑娘》这类小儿科,何等怀才不遇。

“愿意啊。”我并未多想,只是觉得艺多不压身。

她脸上掠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对我说:“唱歌可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学的,需要很多先决条件,比如声带条件。”

“您刚才不是说我声音很好吗?”

“听上去是很好,但我还要带你去医院检查。”

我吓一跳,怎么学唱歌还要先去医院啊?怎么个查法?疼不疼?

带着一连串的问号,我和她一起到了医院,挂了口腔科的号。

还好,过程比我想象的简单,就像小时候嗓子疼去医院检查一样,医生拿起一片压舌板,让我张开嘴,“啊——”打着手电往里看了看。

诊断结论是:“声带闭合很好,宽、厚、长,像瓷砖一样光滑。”

我莫名其妙,头回听说这么形容一个人嗓子眼的。

刘老师对我解释说:“假如声带闭合不好,有缝隙,声音就是嘶哑的。声带的宽窄、薄厚,决定了你声音的粗细、音域的高低,表面的光滑程度决定了声音的质量。懂了吗?”

似懂非懂。我一脸迷茫地望着她。

挂号费和诊断费都是刘老师替我交的。她是真想培养一个自己的学生。

很快,我开始上课了。每周二、四两天,放学后直接去音乐教室找她,每次训练两个小时。

头一回去她那儿,她从屋里抱出一面红色的腰鼓,从上面拆下一条红绸带,扎在我的腰上。确切说,是在“小腹”那个位置。

“这叫丹田。”扎好以后,她用手拍了拍,“唱歌要用这里的气。”

“这里还有气?”我很诧异,下意识地挺了挺肚子。

“来,我教你。”她双手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呼吸,呼吸的时候肩膀不许动,只能肚子动。

“这就叫’腹式呼吸’,学美声,这是基本功。我们每个人躺着睡觉的时候,用的就是腹式呼吸,今晚睡觉前,好好体会体会。”

然后是练声。“闭上眼睛,想象有一个点,在你头顶上,唱’呜——’,用你的声音去触碰那个点,感觉丹田的鼓荡变化……”

我试着“呜”了一声,不对,像假哭。又粗着嗓门儿“呜”了一声,也不对,像狼嚎。

“发声的时候,声音不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要用脑后音。”她轻拍我的后脑勺,“从丹田出来,经过后脊梁,在这里共鸣,穿过这里顶到头顶!”

我越听越迷糊,后脑勺还能出声?

第一天就在我高一声低一声的“呜呜呜”中过去了。

隔一日又去,刘老师想出了新招数。练习发声的时候,我站在窗口,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她正好看到我侧面的剪影。她盯着我的喉结,声调越高,喉结越往下降,就说明我没偷懒,确实在“气运丹田”。

“唱歌啊,特别讲究’吸着唱’。”她说,“只有在吸气状态时,你的喉结是下降的,喉咙才会打开。”

这也太有悖常理了。以我当时有限的实践,很难理解这一点。

“见过夏天里狗是怎么喘气的吗?”看我一脸困惑的样子,刘老师突然问我。

“见过啊。”

“什么样?给我学一个。”

我心想,您可真会逗闷子,人这口气还没喘利落呢,怎么又学上狗了?

我吐出舌头,呼哧呼哧地喘了几下,还把两只手做狗爪子状抬在胸前。

“手不用学!”她笑着打我一下,“就像这样,用小腹的力量带动呼吸,没事儿就练习,对气息和肌肉都是很好的锻炼。”

我就纳了闷儿了,原来不讲究发声方式倒好,怎么一开始“专业训练”,什么气运丹田,脑后共鸣,狗喘气……特累不说,发出的声音也怪怪的。还有那个“吸着唱”,越唱越觉得倒不过气儿来。

就好比,“齐步走”和“猫步走”是两个学科,骑自行车和蹬三轮是两大体系,表面近似,实则不通,都得从头练。而且在彻底熟练之前,闹不好连以前那点儿本事都丢了。学什么东西,都要经历这么一段“不破不立”的过程。

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和实践,我的喉咙打开了,每次音域扩展练习都能向上爬半个音阶,自然音域达到了12度。连老师都惊呆了,她发自内心地欣喜啊,蛰伏多年,终于等到一个得意门生。

刘老师排斥民族唱法和通俗唱法,男高音歌唱家里只推崇帕瓦罗蒂和卡雷拉斯,其余门派皆是扰乱视听。我受她影响甚深,以至于直到今天怕去卡拉OK,一唱流行歌曲,必跑调无疑。

一年以后,我已经能够完整地唱完哈萨克族民歌《嘎哦丽泰》,这是音乐学院声乐系一年级的练习曲目。

嘎哦丽泰,

今天实在意外,

为何你不等待?

野火样的心情来找你,

帐篷不在你也不在。

我徘徊在你住过的地方,

只是一片荒凉,

心中情人几时才得见面,

怎不叫我挂心怀。

嘎哦丽泰 嘎哦丽泰,

我的心爱……

唯美深情的咏叹调。我陶醉于自己的歌声,感到了一种“准艺术家”的兴奋。

那时我很刻苦。我家旁边是一片广阔的麦田,我每天早晨6点起床,绕着麦田跑步,跑完步就在树下“啊呜咪呀”地练声,做各种气息练习。

当时我因为“血统问题”,已经放弃考美术学院的想法了,因此我和刘老师有一个约定,也可以说是一个共同的理想——高三毕业,我报考上海音乐学院,她为我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持。我们为了这个理想太投入了,偏偏忘记了一件事。

我比较晚熟,已经高二了还没经历变声期。正在我孜孜以求梦想着成为中国的帕瓦罗蒂时,一天早晨醒来,我突然发现自己失音了。

那是一段可怕的记忆,仿佛堕入一场噩梦,无论怎么使劲,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母亲急忙把我送到医院,医生的诊断是“声带小结”,原因可能是长期用声不当或用声过度。

接下来很长时间,我都住在医院里,每天输液,雾化吸入治疗,打激素,脸肿成一张大饼。

同学每天都来给我补习功课,刘老师也来看过我,总是带着深深的忧郁、焦虑,还有种说不出的歉疚。时间一天一天地溜走,距离上海音乐学院的专业课考试越来越近了。

每天早上醒来,我都试着对自己说一声:“你好!”发不出声儿。那段时间我从未笑过,反正也笑不出来,只是一阵听上去令人难受的嘶哑的气息。

和家人交流全靠手势和纸笔。当时我并没想到声音对我有多重要,只觉得这样哑剧式的生活实在很麻烦。

直到两个月以后,那天早上,我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却又不抱任何希望地对自己说了声:“你好!”

话一出口,我吓傻了。

居然发出了声音……而且,根本不是我的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是低沉的,嘶哑的,而过去我的声音是高高悬在上方的,响亮的。

我这是怎么了?

几天以后,我又去音乐教室练声。我一次又一次地试唱,高音再也上不去了,只剩下中低音。我的心冰凉冰凉,全完了。一年的努力,因为这场病而付诸东流。

梦碎的不只是我,还有我的老师。她在旁边为我弹琴,一边弹,一边无声地流泪,泪水真的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也止不住。

“你的声带条件还是很好,咱们唱不了《嘎俄丽泰》,还能唱《乌苏里船歌》。”她停止弹琴,转过身望着我,哽咽着说。

我没有回答她。在那一刻,我的内心已经放弃了。因为我还有乐理、视唱练耳等一系列专业训练没来得及完成,病这一场,老师也不敢再给我施加声乐练习强度了。我不唯心,但我突然相信这就是宿命。

后来,我考上了北京广播学院。考上广院之前我又一次去医院检查了声带。诊断结论和过去一模一样:“宽、厚、长,像瓷砖一样光滑。”老天助我,劫后余生。

听说我考上了广播学院,刘老师曾经到我家里去,哭着劝我,可不可以不要去北京。只要复读一年,明年一定能考上音乐学院。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我到今天还记忆犹新。

或许一个老师向学生提出这样的要求,确切说是“请求”,是有些不合常情的。而我却完全理解她的用心。她的确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我是她的理想的一部分,但她又何尝不是为了我的将来?

所以,我真心地感谢她。但我实在等不起了。

经历过高考的人,都知道最后那一年剥皮抽筋似的难熬。

今天的她也应年近花甲。我一直不敢和她联系,见了面,不知说什么好。

大学,唯一的逃离之路

我怀念我的童年。

周围满目都是俄式洋楼,我们家也在一座尖角的俄式洋楼里,尖角楼里养着鸽子。

家里是木地板,要定期打蜡。打完蜡怎么维护呢?姐姐从集市上买回一大包瓜子,我负责请小朋友到家里来嗑,瓜子皮嗑得满地都是,然后用笤帚把瓜子皮扫走,扫完了,地板就变得很亮。

家里订了牛奶。每天早上送奶工一来,边走边摇铃铛,几条街都能听见。打奶是我的任务,一听见铃声就赶紧端一个大号的不锈钢杯子,出去排队。每天都能在队伍中见到一个挺漂亮的小女孩,有时候在我前面,有时候在我后面,我没有和她说过话,但却觉得和她十分亲近。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为了这个小女孩,我写过一篇小说,名字就叫《爱?雨中?浪漫》。写了一稿又一稿,幻想我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大约万把字,写完就烧。除此之外,暗恋的心情无可排遣。

我想逃离新疆,莫名其妙地讨厌那里,一切的一切都令我厌烦和抵触。因为暗恋,我常常感到伤心。我还拒绝参加高中毕业会考,母亲和我谈了两个小时,才说服我去向老师认错,补考。我听父母谈起过支边多年的感受,他们付出了自己一生中最好的时光,又得到了什么?

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呆。我收拾好行囊,藏在床下,打算伺机行动。

逃离新疆,这个愿望随着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到来而变成现实。

高考之前,上海戏剧学院的老师到我们学校来面试,要招一个“西部班”。我的嗓音是天生的,而且很幸运,尽管大病一场,低了8度,但并未影响质感。参加初试时,老师听了我的声音,便决定让我跳过二试,直接进入三试。

我压根儿没想到全家会一致反对。父亲是撰写地方史的编辑,母亲是“新疆优秀女企业家”,儿子考戏剧学院,当演员,那不是丢人吗?我姐姐还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演员得是浓眉大眼,瞧你那模样,开什么玩笑?”

我当时并不执著于演员这个职业,只是近水楼台的选择之一。所以他们反对,我也不做抗争。我一心盼着北京广播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快点儿来,快点儿来。

那是1987年。我的班主任老师在过去三年里一直反复强调,考不上大学,你们呀,就在铁路沿线当个扳道工吧,没别的出路!

我每天都在家里嗑瓜子,扫地,扫啊扫,嗑啊嗑,录取通知书怎么还没到?烦死我了!

正是盛夏,溽暑难捱。身边的同学都已经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我急得嘴唇上起了一个比黄豆还大的水泡,抠、抠、抠,抠出一个大血痂。

有一天,我正在擦地,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喊:“李咏!”

我家住在二楼。我停下来,扯着脖子朝窗外喊:“谁?”

不管是谁,我都没什么好气儿。

“录取通知书到了!”我这才听出来,是我们班的一个男生。

“哪儿?”

“北京广播学院!”

“你丫别哄我啊!”我把扫帚往地上一摔,跑到窗口冲他嚷嚷。

“真的!赶紧去学校,找校党委书记!他让我来喊你的。”

“真的?”我略微迟疑了一下。

“真的!快去吧!”

我猛地清醒过来,惊喜啊!庆幸啊!我一步跳过横在脚边的扫帚,冲进房间换衣服,把身上穿的套头衫用力往上一掀,一下子碰掉了嘴唇上的痂。真疼!我摸了摸没流血,就没管它。

一路狂奔至学校,进到校党委书记办公室,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原来,北京广播学院有规定,通知书不寄给考生个人,而是寄给校党支部书记。他老人家一看,以为是私人信件,直接揣在包里带走了。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打开看看,什么东西?这才发现是李咏的录取通知书。

为了这张纸,我嘴唇上永远落了个疤。

考进央视,一定是狗屎运

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的第一堂课是吴郁老师上的。他环视着屋里这群漂亮、阳光的少男少女,一句话就给他们定了位:“你们不是明星,是广播员。”

第一次期末考,出于种种原因,我的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一。那时我有些胆怯。我是从边疆来的,人家都是北京人、上海人、南京人。头半年我几乎不说话,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观察他们。慢慢地我发现,虽然我连新疆都没出过,但他们读的书未必有我多。

而且,我的嗓子是真好。播音系的重点是发声练习、吐字归音练习。有的人练爆破音,“b、b、b……”大冬天的,就这么对着墙喷,能把墙上喷出一个冰疙瘩,这不是笨蛋吗?我从不练声,考试轻轻松松就过。

甚至有一天早上我迷迷糊糊去上课,迟到了,班主任王璐老师把我拦在了讲台边上。“洗脸了吗?”

“没洗。”我揉揉眼睛道。

“啊一个。”

所谓“啊一个”,就是用一口气,把汉语拼音的单韵母和声母从头到尾平稳地读下来。

“a、o、e、i、u、ü、b、p、m、f……”所有发声练习里,我最不怵的就是“啊一个”。

“你们都练成他这样,就行了!”王璐老师冲我一挥手,“回去接着睡吧!”

大学期间我老旷课,但是最后一次考试,我愣考了全班第一,得到了最高奖学金。有好事者提出要重新给我核分儿,我没反对,核来核去,还是第一。

1991年,大四第二学期,我被分配到中央电视台对外部实习。央视这座崭新的大楼子,三年前刚刚落成,《新闻联播》向全国人民展示过它的三维图像,那么神秘而高不可攀。

我们班39个学生,有三分之一都在央视各部门实习。谁不想留下来?对外部的大导演们都喜欢我,器重我,手把手地教我做事情。但毕竟他们不是台长,也不是广电部部长。

我没有“后台”,也没有“后门”,每天除了兢兢业业地工作,抢着擦桌子、扫地、打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实习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央视开始面向各大对口院校正式招收播音员。方式比较传统,只收各校考试成绩排前5名的学生。最后定下来可以参加面试的学生,全北京一共10男10女。

学校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但我压根儿就没抱希望。只看分数当然不在话下,可就我那长相,在我们班男生里排前10都勉强,做点儿幕后工作还行,选播音员,央视能看上我吗?

面试那天,哈文陪我一块儿挤312路公共汽车去的,一路暴土狼烟,整得灰头土脸。走到中央电视台大门口,才发现其他参加面试的人都是坐“小巴”或者“打的”来的。看他们个个衣着光鲜,哈文让我去卫生间洗把脸,好歹亮堂点儿,我就去了。进去以后,居然看见几个男生在对着镜子化妆。

面试在一楼的一间大演播室里。我是最后一个进去的,第一反应是灯光太晃眼,下意识地用手遮了一下,稍微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楚面前坐着一排人。

“姓名?”其中一位开始发问。

“你们不是刚刚叫过吗?知道还问?”

没人接我下茬儿,我意识到可能耍“过”了,老老实实说了一句:“李咏!”

“李咏同学,现在在座有黄惠群台长、杨伟光副台长以及各部门主任。中央电视台全体员工都在通过闭路电视收看演播室里的情况,希望你正常发挥。”

“好,来吧。”我心里明明特在意,又偏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第一试是新闻快读。现场给一个300字的急稿,只有30秒准备时间,从头到尾读完,出错不得超过2处。我嘴皮子利落,玩儿似的就过了,后来听说这一关筛掉了不少人。

后来又问了我很多问题,我只记得最不靠谱的两个。

一个是:3只鸡3天下了3只蛋,请问9只鸡9天下几个蛋?

我想也没想就说:“反正不是9个!我又不是养鸡的,不知道。”

另一个是:请列举5个海湾战争主要参战国家。

“美国、英国、科威特、阿富汗……其他的想不起来了。”

“李咏同学,你再好好想想,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国家。”

我又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真不知道,您告诉我吧!”

人事处的老师哭笑不得,“伊拉克。”

我当时在心里猛抽自己三个大嘴巴子,海湾战争主要参战国,连伊拉克都能忘,真行。但我立刻想出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伊拉克是敌国啊,咱们也同意打的!”

考完试出来,我坐电梯上16层,回对外部“上班”去,遇上一位台里的灯光师。实习几个月,我跟台里这些设备保障人员、灯光师都混得特熟,好多大导演去借设备,都说“没有”,我去借就有。

“哎,哥们儿,可能是你留。”他挺神秘,话说得含含糊糊。

“怎么讲?”

“刚才你们都走了,黄台让大家重点讨论一下你的表现。”

“你怎么知道?”

“不是全台都看闭路电视吗?最后那段儿,视频拉掉了,音频还在。我听见的。”

灯光师的话我没太上心,也不是不信,就是不想存什么幻想。

中午吃完饭,我和几个对外部的编导一块儿下围棋,心不在焉。吕斌主任一直在旁边看我。我觉得他在看我,倒也没太在意。看了一会儿他说:“李咏,你来一下。”

我刚想好一步棋,只好先放下,起身去了他的办公室。

“把门关好。”他小声示意我。

我又转身把门关好。

“坐下。你知道今天留谁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我。”

他突然严肃起来,盯着我,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才一字一顿说:“小子,听着,就是你。”

我当即傻了。就我那表现,怎么可能?为什么啊?

“但是,目前党委还在讨论,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所以,”他目光犀利,向我提出严正警告,“你要严格保密,包括对你女朋友!党委的事情如果散布出去,就很可能会有变动。”

我愣愣地看着他,还是说不出话。

“刚才,我看你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提前把消息透给你。”老领导意味深长地说,“你,可不要违纪啊。”

“谢谢领导关心!谢谢领导信任!”印象中,那天一直到我离开吕主任的办公室,来回来去说的就这两句话。

接下来几天,哈文挺心急,天天问我:“怎么样?有消息吗?”

我强忍着内心纠结,装作很茫然的样子对她说:“没有啊,没人通知我。”

我心里埋怨,这吕主任也是,告诉我干吗呀?又不让跟别人说,还不够我难受的!

几天以后,央视正式通知我被录取,我这才扭扭捏捏向哈文坦白:“其实,这件事吧,我上礼拜就知道了,没敢告诉你。”

话音未落,即遭暴打。

“你连我都瞒?胆子够大的啊!”哈文叉着腰,柳眉倒竖,杏眼圆睁。

我一边委屈地辩解:“我有什么办法?这是党的纪律。”一边恨自己嘴大心窄,藏不住事儿。

1991年中央电视台唯一的一个播音员名额,归我了。

我听说有这么几个原因,首先,领导们通过几只鸡下几只蛋的问题,觉得这孩子挺直率,不装——装也没用,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道小学生“奥数”的经典题目,太损了。其次,这孩子挺机灵,没想起伊拉克,还能给自己编个理由,是否合理不论,贵在张嘴就来。

这件事到这儿,原本可以告一段落了。忆其始末,我明白了几个道理:第一,不该知道的最好不知道;第二,既然保密,就让它彻底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说;第三,世界上确实有“狗屎运”这种东西存在,我李咏,何德何能?

然而福无双至,与狗屎运结伴而来的往往是一宗坏消息。没过多久,我果然对另一个词有了深刻的体会,那就是“造化弄人”。

我的档案上新盖了几道戳:北京广播学院党委办公室,中央电视台人事处,北京市公安局户籍管理处。看似板上定钉,一切都没跑了。

一天中午,我正在睡午觉,梦见自己成了范进,站在马路当间振臂高呼:“中了!中了!”却被迎面上来的老丈人扇了一个耳光,“该死的畜生,你中了什么!”

我一激灵,醒过来了。还真有人在旁边猛拍我脸蛋,“哥们儿,醒醒,快醒醒!中央台不要你了!”

我何曾受过这等刺激,“腾”地坐起来,恶狠狠地盯住他,“扯什么淡呢!”

“真的真的!系主任让你赶紧去一趟!”他语速很快,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我靠!”我一把推开他,俩脚往鞋里一塞,“噌”地奔了系主任办公室。

“章都盖完了,怎么说不要就不要啊?其他台我都已经推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系主任搓着手,很无奈地告诉我,他了解的情况就是这些,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看来跟他理论也没用,我又火急火燎跑到了中央电视台。

出面接待我的是一位长官,他慢言慢语地向我解释:“你进央视,要占用一个国家人事部的干部指标,但今年广电部没有名额了。不过你放心,我们还在努力。”

回学校的路上我精神恍惚,没坐车,忘记了要坐哪路车,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天黑。

当然,您不用猜也知道,问题最终还是解决了,否则今天我也没机会在这儿给您痛说革命家史。

非常感谢广播学院的刘济南院长,她很重视此事,马上就去广电部了解情况,为我争取这个名额。而她发现,事件的缘由简单得可笑:毕业分配前夕,广电部干部司曾经问过中央电视台:“你们今年招播音员吗?”央视的回答是“未定,不好说”。于是当央视最终定下一个人选,临时告知广电部,对方不干了。问你的时候不说,现在想起来要名额了?没有!来了个下马威。

别人没收拾,光收拾我了,三天瘦了一大圈。

现在想想,太好笑了。

拿到中央电视台的出入证后,我郑郑重重地把它挂在脖子上,和哈文在央视大楼子前面照了一张合影。有时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没什么事儿,也会把这张出入证拿在手里,摩挲来摩挲去,反复端详,心中五味杂陈。

这天中午,我又在欣赏出入证,老觉得背后有人,扭头一瞥,没看见谁,于是继续欣赏。

不对,还是觉得有人,使劲儿一回头,这下看见了。

“石老师!”我“噌”一下跳起来,立正站好。

站在我背后的,是纪录片《空中丝绸之路》的总导演石宪法。

“是不是感慨良多啊?”他笑眯眯地问我。

听这话,应该是瞅我半天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咏,这只是个开始。你等着吧,不出两三年,”他在我脑门儿上点了一下,“你这块尖石头,就会被磨圆的。”

 

 

 

书籍目录:

自序:我食言了
生活,是大事儿

法图麦.李
闺女大了,还不怨我一辈子?
法图麦,圣人的女儿
爱,不是原因,而是结果
我要亲手触摸月亮,还在上面写你的名字
爱是极其自私的,所以我怕有天成了姥爷

吾妻哈文
种树者必先培其根
如果给爱情定义,100 个人就有 100 种不同的定义
我对爱情,仿佛怀着一种虔诚和胆怯
爱,是在独行时,也不觉孤寂的伴侣
我娶她,是因为我爱她
一个成功男人背后,一定有个“多事”的女人
我们的“潜规则”
老婆本来就不是秀给别人看的

李氏父子
有父如是
“老疙瘩”给宠坏了
有父如是
你咋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自己,不是事儿
恶童出世
因“血统”而夭折的画家
别了,我的青春舞曲
大学,唯一的逃离之路
CCTV,想都没敢想

藏地一年
小伙子,你太适合高原生活了!
黑背·猎枪·络腮胡·格子裤
合着组织把我给忘了

一切成功学都是伪科学
坚决不当主持人!
我器重你,因为你型号不一样
导演,有什么稀罕!
李咏你腿有毛病吗?

工作,那点事儿
《幸运 52》缘起
GO BINGO...
要不您来试试?
将来你火了,得把哥儿几个名字印 T 恤上!
到底谁欠谁的?

我的娱乐“试验田”
玩儿大发了!
不懂都要装懂
真有要跟我拼命的
娱乐属于人民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学文化去图书馆
屁股决定脑袋
我的口号—娱乐娱乐
只会带头起哄,不会语重心长
当回“刽子手”

当砸蛋遇上扯淡
砸蛋,给自个儿“加戏份儿”
都这岁数了,还挺红!

都是“身价”惹的祸
哪儿哪儿都挺在意和敏感
“汉阳造”对“迫击炮”

算出来的《咏乐汇》
敢叫“咏乐大点”?
生意不好做啊!
我玩儿的是跳棋

CCTV 版罗德曼
丫是谁?
性别男,爱好女!
你是主流吗?

四十,不惑事儿
关于自己
关于工作
关于生活


后记:鸡猴到头儿 文/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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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版权声明: 发表于 2020年2月22日00: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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